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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望的盆景
德国漫画家洛里奥特有一组叫做《摩登家庭》的漫画，颇有意思。其中有这样一幅，内容是这样的：有一个爱好在室内养花养草的人，在自家的房子里养了一个大大的盆景。在他的精心照料下，这个大大的盆景呼吸着自由的空气，自然也便越来越大了。最后，这个越来越大的盆景挤破了花盆，钻透了地板，越来越根深叶茂，成为他家的主人了。原来的主人，自然成了这个新主人的仆人。仆人百般地侍候着呵护着这个新主人，新主人也便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了。最后，新主人像顶一顶破毡帽那样，把整个的房子都顶了起来；大概是嫌这顶破毡帽戴在头上太小太滞闷的缘故吧，也便稍一用力，把破毡帽给撕裂了。这时候，曾经劝了旧主人多次的一位邻居忍不住跑了出来，站在一边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爱好室内花卉的人要防止日后不可弥补的损失呵！”旧主人显然是听见了这话，他从变形了的窗户里伸出莫名其妙的头来，问，你说什么？你说什么？
对于旧主人来说，显然是，说什么都没有用的。他不会听得懂或者听到心里去的。因为，他心灵的耳朵早就已经失灵或失聪了。
此刻，我就像那位站在一边的邻居一样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另外一个盆景：欲望的盆景。许多的盆景爱好者，把这个欲望的盆景都供奉到心里去了。我看见，他们像那个旧主人那样，百般地侍候着它呵护着它，惟恐它受了半点儿委屈似的。我不能不担心，这样一个魔鬼一样的盆景有朝一日会把那些“盆景爱好者”的心房给顶破，弄个不可收拾。
其实，担心也罢，不担心也罢，被顶破的心房也从来都是有的。当然是被欲望的盆景给顶破的了。这不，我顺手捡来了一例，我们来看个究竟吧。
某市副市长，自从知道钱是好东西了之后，便把自己的主要兴趣从工作上转到捞钱上来了，当然是为自己捞钱了。先是捞了几十万，这几十万很快就像露珠一样被蒸发了，蒸发在了“花丛”里；接着便是几百万，几千万……几百万几千万算个什么，也很快地就被风吹走了，吹到欲望的大海里去了。他的两眼越来越红，心越来越黑，手越来越长，终于把手伸到天上去了。就在他想把众多的星星都据为已的时候，他的手指被咬伤了——欲望也是会咬人的呵——最后，他自然是整个儿地烂掉了！被欲望咬伤了的人，不烂掉才怪呢！
这个某市，便是沈阳市；这个副市长，便是曾经的张副市长。还是这样说白了好。说白了，你就会知道“欲望的盆景”到底有多真实有多厉害了。它不仅带刺，而且有毒。刺是看不见的刺，毒是看不见的毒。还有比看不见的祸患，更让人担心的吗？
说起来，欲望的盆景，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的。关键的关键在于，你究竟是这些盆景的主人，还是这些盆景的仆人。是主人，当然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；是仆人，那可就是很危险的事情了。这样的危险，自然是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的。当危险的溪流汇聚成汪洋大海的时候，不被淹死才怪呢。上帝是不会派来一艘船，帮欲望的仆人渡过险滩的。上帝实在是太忙了呵。
瑞士心理学家C·荣格在他的博士论文《论神秘现象的心理学及病理学》一文中曾经这样说过：“每个人都有一种追求‘心理完整’的自然性向。”这话，我是不能同意的。既然这样，那为什么还每天都有被欲望撑死的呢？
而事实上恰恰是这样的：欲望是海，即使你是精卫，也是无济于事的。因此，《遗教经》里这样写到：“多欲之人，多求利故，苦恼亦多。少欲之人，无求无欲，则无此患。直尔少欲，尚应修习；何况少欲，能生诸善功德。”
这也便使我想起了古时候的一个故事。
一天，国王乌德雅纳来到素以持戒谨严而著称的品德拉修行的密林里,十分好奇地问品德拉：常言道，英雄难过美人关。佛门弟子大都年轻气旺，何以能够摆脱情欲的纠缠而与清洁同在？品德拉很平静地说到：我们都是按照佛陀的教导行事的呵。佛陀是这样教导我们的：看到年龄比自己大的女性，要把她们当作自己的母亲看待；遇到比自己年轻的女性，要把她们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；见了和自己的年龄相当的女性，要把她们视为自己的姐妹。佛门弟子正是遵照这一教导，远离邪念的。乌德雅纳又问：可是，有的人即使是对自己的母亲、女儿、姐妹，也是会起歹念的呵。遇到这类的情况，你们佛门弟子又是怎样对待的呢？品德拉接着说，世尊告诉我们，人体里都是充满了种种污垢的，比如污血，比如浊汗，再比如多余的脂肪，等等。用这样的眼光来看女性，就能够制止欲望的蔓延，从而保持六根的清净了。乌德雅纳禁不住又问：这，对于身心经过长期修炼的佛门弟子来说，或许很容易做到；可对那些刚入佛门的小沙弥来说，就不一定那么容易了。也就是说，即使你把女性看成是不洁的生命，但你仍会禁不住被她的仪态、笑容所吸引。佛陀又究竟是怎样看待这样一个问题的呢？品德拉十分耐心地说：佛陀教导我们要把好五官的门户。也就是说，当你的眼睛看到好看的东西，耳朵听到好听的声音，鼻子闻到好闻的气味，舌头品尝到各种各样的美味，身体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物体的时候，你不要被她的美所迷惑所撼动。惟一要做的，就是守住五官的门户。乌德雅纳听到这里，豁然开朗。
无论是管好欲望的盆景，还是守住五官的门户，其实都是为了不让恶得寸进尺，不让自己的心房毁于一旦。心房毁了，一切的美好，又还往何处寄存呢？
这就不能不谈到了一个早就说烂了的词：信仰。失去了真正的信仰的人，是不懂得怎样去说服欲望，从而让欲望心服口服、退避三舍的。“一般而言，谈及信仰，其内涵和外延往往都是很偏颇很狭隘的，诸如信佛、信神、信上帝等等。因此，常常听到世上有人这样说：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。这个‘没有信仰’，实际上是说不信佛、神和上帝。而我们所说的信仰，是与那些偏颇、狭隘的信仰不同的，它不是那种从外部世界来的东西，而是从自己的内心深处萌生出来的，是对自己的存在价值的确认。也就是说，它是一种在自觉的意义上形成的观念。换言之，就是，信仰的确立即是彻悟自己存在的意义。彻悟会产生巨大的‘力’。我想，这种‘力’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十分必要的。”这是日本禅学大师铃木大拙的话。拙木大拙还进一步地说到：“彻悟人‘为什么’存在，实际上是在自己生存的世界里，在一种既定的秩序中，寻找自身的价值，感受生活的乐趣，领会生活的意义。一般的人的内心往往都是不坚定的。因而，他们始终被外部世界的变化所左右，始终是欲望的奴隶。他们在各种欲望的漩涡中转来转去，热衷于‘名望、金钱、地位’的角逐。他们的内心无法平衡，只能摇摆不定，就像波涛汹涌中的小船。”这样的小船，即使不被波涛掀翻，也会和危险相撞的。反正，它们是不会行得远的。
道理自然是非常简单，人的欲望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洞，就是把整个世界都装进去，也是不会填得满的。因此波兰作家显克微支在他的《你往何处去》一书中十分直率地说：“没有信仰就没有美德！”没有美德，又哪里来的爱、责任和奇迹呢？显然，一切都是不可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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